读者来稿 | 在鲁迅墓前的沉思——纪念鲁迅先生逝世90周年

来源: 原创     发布时间:2026-10-19     阅读:4 次
导语:鲁迅,是现代中国最回避不得的精神存在。九十载岁月流转,他并未凝固成博物馆里仅供人瞻仰的雕像,也不只是纪念日才被唤醒的历史记忆。他和他的文字,始终横亘在现实中间,不断迫使我们去看见真实的人世,去逼问真实的自我。

这篇《在鲁迅墓前的沉思》,正是一个普通的当代人与鲁迅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。文章的独特之处,在于作者将自己抛掷进鲁迅的文本之中,在今人的现实困境与百年前鲁迅“铁屋子”的寓言、“无物之阵”的警示、战士负戟彷徨的孤独、“无穷的远方,无数的人们都与我相关”的承担……之间,不断形成对读和对照。

文章不仅有尖锐的自我解剖,更是借鲁迅的目光向当下发出质询:那些曾经的精神枷锁与无形压迫,是否只是改换了样貌依旧在场?而作为普通人的我们,手里却没有了投枪?

我们不必回避这份文字里沉重的喟叹,也不必在“浓黑的悲凉”中熄灭心底的微光。历史激荡而起的滚滚烟尘尚未散尽,回望来路便会懂得,现实从来不是静止不动或循环往复的宿命;改变世界、改造世界的,也从来不是什么个人英雄的降临,而是千千万万民众中蕴藏的伟力。2026年,既是鲁迅逝世九十周年,也是长征胜利九十周年,是巧合也是相继:无数普通人的跋涉与坚守、思索与行动,才让历史不断生长出新的依稀面目。而这,其实也是鲁迅留给我们最重要的馈赠。

作者|贺志刚 ,自由撰稿人,湖北武汉,有作品发表于《北京纪事 》《书法报》等报刊。
责编|丹增玉萝、净怡
后台排版|净怡

一

十多年前,我去上海几所大学校招。那是人事部门每年的例行差事——摆一张长桌,拉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,收一堆简历,说几百遍“欢迎报考”,便可交差。上海我是来过几次的,但这次事毕有半日空闲,便预先决计去一下鲁迅先生的墓。

最后一天下午,我终于来到了虹口公园。

公园的大门是普通的,普通得不像一个圣地。走进去,迎面就是松柏,沉郁,浓密,蓊蓊郁郁地堆在那里。人走近了,才觉出那墨色底下藏着凉意——不是秋冬的寒,是从地底渗出来的,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凉。仿佛这树荫里还睡着一个旧世纪的魂魄,你一靠近,他便呵出一口气来,冷冷地贴着你的脸。

我想起先生的一句话。不是写在书里的,是许广平回忆的。她说先生晚年住在山阴路大陆新村,常来这公园散步。那时候这里还叫虹口公园,后来改过名,又改了回来。先生来的时候,这里没有松柏,或者说没有这么密的松柏。他走的是那条湖边的路,一个人,手插在口袋里,低着头,慢慢地走。有时候走到累了,就坐在湖边的石凳上,点一支烟,什么也不想,就那么坐着。

我站的地方,也许就是他当年坐过的地方。

时间是重叠的。他坐在这里的时候,是一九三几年。他去世的那一年,我的父辈还没有出生。他在这里坐了多少次,想了些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许广平说他很少说话,回家也不说。他坐在湖边的样子,大约和他在书桌前的样子差不多——沉默,沉郁,嘴角往下撇着,眉头微微蹙起。他在想这个国家,想那些青年,想那些他救不了的人。

先生当年深味过的那“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”,如今还在么?还是说,它已被时间的流逝洗涤,只剩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,让世间的人暂得偷生?

风雨鸡鸣,在他之后仍旧在继续。烟卷里的新凉,一直渗到这墓园的黄昏里。

这份凉,同样渗进那些年轻人的骨缝里——只是他们还浑然不觉。招聘会上那些年轻人,眼睛里还有光,穿着正装,说“我想加入你们单位”。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将要加入的是什么。

二

墓园里有湖,水是灰绿的,不动,浮着半枯的荷。湖心有一条游舫,描红画绿的,懒懒地泊着,像是从来不曾划过。旧时文人的泛舟雅事,只剩这一条空船。

我站在湖边,又想起先生的一首诗。不是名篇,是写给范爱农的。范爱农是他在绍兴教书的同事,后来落水死了。先生写诗送他,有一句是这样写的:“独沉清冷水,能否涤愁肠?”一个人沉到冰冷的水底,能不能把肚肠里的愁苦洗掉呢?先生没有回答。问句,从来是没有答案的。

我想他也是这样问过自己的。在那些漫长的、失眠的夜里,在上海亭子间的书桌前,在北平、在厦门、在广州,在每一个他试图“呐喊”却听见更深的沉默的地方。

湖边站了一会儿,想起《论语》里的一段。哀公问社于宰我。宰我说:夏后氏以松,殷人以柏,周人以栗,曰使民战栗。孔子听说了,说:“成事不说,遂事不谏,既往不咎。”这话漂亮,圆融,是老成谋国者的智慧。可那“栗”字底下,藏着的是“战栗”,是恐惧,是压制。宰我说破了,孔子把它合上了。一个说破,一个合上。几千年了,还是这样。有人看见血,有人说“既往不咎”。有人拆了骨头熬汤,有人说“成事不说”。

我似乎也看见,那些年轻人从“有光”变成“没光”,对自己说:既往不咎。

先生讽刺过这种“柏栗丛边作道场”的把戏。大约是讽刺这种用圆融的道理来为压制性的暴力做辩护的智慧。孔子教人活下去,先生教人活不下去。孔子的智慧教人隐忍苟活,先生的锋芒教人不肯苟活。所以孔子活了七十三,先生只活了五十五。不是天不假年,是有些人的命,注定要短一些,因为他们替别人活了太长。

三

墓在园子深处,石砌的,方正,笨重。墓碑后不远,先生坐在那里,铜的,眉头蹙着,嘴唇抿着。那神情我是认得的——照相册里、课本上、报纸的旧影里,都是这副模样。仿佛他刚掷下笔,对着窗外的黑夜出神。

可这里是白天,铅灰的天,铅灰的地,铅灰的人间。

黑夜被他写进文章里去了,被他一个人扛走了。

我在墓前站了一会儿,手足无措。没有带花,也没有带酒,口袋里只有烟——黄鹤楼,从武汉带来,只剩半包揣在兜里。我抽出一支,点上,放在碑前的石阶上。

青烟袅袅,风一过,便散了。

先生是抽烟的。他抽得凶,一天总要几十支。许广平在回忆录里写,他写作的时候,烟不离手,桌子上永远是烟灰缸堆满烟蒂的样子。他的肺是坏的,最后那几年,咳嗽得厉害。医生说不能再抽了,他点头答应,一转身又点上了一支。

他离不开烟,就像他离不开笔。

我忽然想,如果我是在一九三六年来的,站在万国殡仪馆的灵堂前,我会看见什么呢?

会看见几千人,无声地走着。看见一面旗帜,长达十几丈,上面写着“民族魂”三个大字。看见巴金、靳以、黄源、胡风、欧阳山、萧军……他们抬着棺木,一步一步,从殡仪馆走到墓地。看见郁达夫站在人群中,眼眶发红。看见萧红从日本赶回来,没有赶上最后的告别,只赶上了一座新的坟。


志愿者拍摄于北京鲁迅博物馆

可我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。

先生写文章,我填表格。他让人睁眼,我帮人排队,我们做的是相反的事。

四

先生是直面的。他写过,真的猛士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,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。

我呢?我掩着面。我看见了,假装没看见。那些招聘会上签了约、进了单位的年轻人,三年后再见到,脸上的光已经淡了。他们学会了点头,学会了微笑,学会了在饭桌上说“高见高见”。他们学会了把“与我无关”挂在嘴边,学会了在微信群里发大拇指的表情。他们变成了我刚进单位时的样子,变成了我不久前还在投简历的样子,变成了我。

我只是一遍遍地微笑着说:“欢迎报考。”

一九三一年,柔石他们刚死,先生给李秉中写信,说“国人竟有贩命以自肥者,尤可愤叹”。贩命自肥,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。

我不贩命,我只是替人收命。那些年轻人的命,被收进表格,编了号,入了档,然后就在这架庞大的机器里运转——从“有光”变成“没光”,从“想问为什么”变成“不问为什么”。我不是凶手,我是帮凶。

先生在那封信里还说,他不是没想过离开这个“危邦”,只是眷念旧乡,不能绝裾径去。他用了八个字:“野人怀土,小草恋山。”


志愿者拍摄于北京鲁迅博物馆

我站在他的墓前,差点哭出来。

不是没想过离开这个行当,日复一日填表、考核、谈话、劝退——想走。可走了之后呢,谁来替那些还没进来的人,挡住第一刀?

五

天色暗了,铅云压下来。

先生写过“如磐夜气”——那夜气像一块沉重的大石头,压在人的心口。如今这块石头还在,只是换了副面孔。不是黑的,是灰的,是无声的,是无形的。可它压着你,实实在在,让你喘不过气。

这就是“无物之阵”。

先生对“无物之阵”有过一段极精彩的描绘。他在《这样的战士》里写:

“他走进无物之阵,所遇见的都对他一式点头。他知道这点头就是敌人的武器,是杀人不见血的武器,许多战士都在此灭亡,正如炮弹一般,使猛士无所用其力。那些头上有各种旗帜,绣着各样好名称:慈善家,学者,文士,长者,青年,雅人,君子……头下有各样外套,绣着各式好花样:学问,道德,国粹,民意,逻辑,公义,东方文明……但他举起了投枪。
他微笑,偏侧一掷,却正中了他们的心窝。一切都颓然倒地;——然而只有一件外套,其中无物。无物之物已经脱走,得了胜利,因为他这时成了戕害慈善家等类的罪人。但他举起了投枪。
他在无物之阵中大踏步走,再见一式的点头,各种的旗帜,各样的外套……但他举起了投枪。
他终于在无物之阵中老衰,寿终。他终于不是战士,但无物之物则是胜者。在这样的境地里,谁也不闻战叫:太平。太平……但他举起了投枪!”

那个“但”字,是绝境里不肯放下的刃。每一次“太平”之后,他都用那个“但”字把投枪重新举起来。我读到这里的时候,总觉得那投枪是举给我看的。

可我举不起来。

我摸了摸口袋,没有投枪,只有一支笔,半包黄鹤楼,和一叠写满“同意”的面试评分表。

先生是“一卒”,他在《题彷徨》里写自己:“寂寞新文苑,平安旧战场。两间余一卒,荷戟独彷徨。”

那是怎样的孤独?一个人,站在两个阵营之间。左边是新派,右边是旧派,两边都不待见他。他写《呐喊》,被左翼批评不够激进;他写《彷徨》,被右翼视为洪水猛兽。他一个人,扛着一柄戟,在两间之中独行。

可他没有放下戟。

他没有放下。

六

许多人站在过这里。

萧红来过。先生死后第二个月,她从日本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去谒墓。她写了一首白话诗,不长,句句像刀子剜心。她说她不肯说自己是在“吊唁”,“只是说一声:‘久违’。”“久违”两个字,比“哀悼”重得多。她在墓前听见石匠钻刻墓碑的声响,猛然哭了起来——不是哭先生一个人,是哭着正义。她怕先生一走,正义也被带走。她在诗里写:“我不敢去问那石匠,将来他为你将刻怎样的诗文?”

萧红是懂得先生的人。她怕的不是石匠刻错字,是怕后人曲解先生,把一头猛狮刻成一只温顺的猫。

唐弢来过。他是亲历先生丧仪的人,记下一个细节:一个十四五岁的学徒,在胶州路上向他问路,也要去瞻仰遗容。唐弢问他认识鲁迅先生么?孩子说不认识。再问他为什么去,孩子的眉毛一动,眼睛瞪得很大,叫道:“为什么?我读过他的小说,多么好呵,你说我不该去看他吗?这是最后的一面了呀!”唐弢说他笑了,心里感到无限的温暖。


志愿者拍摄于北京鲁迅博物馆

我读到这段,眼眶热了。这样的孩子,如今还有么?

我在校招时遇见一个学生,简历上写着“爱好:读书”。我问她读什么,她说《解忧杂货店》。我说还读别的么?她想了一会儿,说《活着》。我问:读过鲁迅么?她愣了一下:“鲁迅?是写那个……‘一棵是枣树,另一棵也是枣树’的么?”

我没再问。

可我不能不问自己。以前先生的集子,我是天天放在床头的。二十多岁的时候,读得热血沸腾。可这十年,束之高阁了。我不敢说别人,只说我自己——我变成了那个把鲁迅合上的人。

郁达夫留下一句判词。先生去世后第五天,他还远在福建南台,正在宴会上,忽闻噩耗,说是“晴天的霹雳”。他赶到上海,在殡仪馆看见万千青年来吊唁,便写了《怀鲁迅》:“没有伟大的人物出现的民族,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;有了伟大的人物,而不知拥护、爱戴、崇仰的国家,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。”

这话刻薄,可是真话。

巴金在暮色里抬棺。他后来在《随想录》里写:“在暮色苍茫中我看见覆盖着‘民族魂’旗子的棺木下沉到墓穴里。”之后几十年,他反复念叨先生的遗言——“忘记我”。可他自己记得最牢。

唐诺也来过。他戏仿先生开篇:“在我的坟墓,可以看见墓前有两株树,一株是广玉兰,还有一株也是广玉兰。”然后他看到墓园里闲坐的夫妻、跳舞的老人,说:“大概是这些年下来对鲁迅的敬意额度差不多支领光了,大家又解甲归田过正常日子了。”

刻薄里有一层懂得,先生大约并不在意这些。“他只是太焦虑他看见的苦难,并无意让自己用时代的苦难来换取神的位置。”

这些人都有投枪,我没有,只有一张招聘桌,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,和一句说了不知多少遍的“欢迎报考”。

七

我总觉得,于我辈而言,要真正看清这片国土,不读鲁迅,怕是不可能的。《四书五经》读烂,一入社会便寸步难行——社会总不按书上说的组成。你说“仁者爱人”,他说“你先爱你自己”;你说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,他说“己所不欲,先施于人”。你读了一肚子圣贤书,走出校门,发现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和书里写的完全是两回事。

认识中国,是鲁迅做到的;改造中国,他寄希望于我们,或我们的下一代。

他在《呐喊》自序里写:“假如一间铁屋子,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,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,不久都要闷死了,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,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。现在你大嚷起来,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,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,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?”

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。他醒了,他喊了。明知道喊不醒所有人,明知道喊醒了也不过是让他们多受一些苦——可他还是喊了。

寒星寄意,血荐轩辕。这是先生自己的剖白,也是他对后来者的期许。

可我们这一代,连他的书都不翻了。有人说出过一本鲁迅语录,坊间却不见。我想,倘若真有那样一本书,该放在每一个青年的床头。不是供着,是读着,是磨着,是把那些字磨进骨头里。

八

风把头发吹乱了,我弯下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不是九十度,是弯到了底。

直起身,碑前那支黄鹤楼烟已经燃尽。烟蒂上白灰立着,风一吹,散尽。

先生说过,奔星是有声音的。那声音不在耳朵里,在心里。心里有火,就能听见。不知道当时我心里还有没有火,只记得那天站在墓前,听见了什么——不是声音,是一种震动,从地底上来,经过脚底板,脊椎,冲到头顶。

天色完全暗了,墓园里没有人了。

我转身走了。

走出园门,路灯亮了,昏黄的,照着回去的路。冷风灌进领口,有些刺痛。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,像一根火柴,擦着了,灭了。

灭了。

可它擦过。

九

想起先生自己写过的那篇谒墓的文字——《墓碣文》。那是在《野草》里,他写一个梦,梦见一座坟,墓碑上刻着:

“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;于天上看见深渊。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;于无所希望中得救。”
绕到碣后,看见死尸,胸腹俱破,中无心肝。那死尸忽然坐起来,口唇不动,却说:“待我成尘时,你将见我的微笑。”

这是先生给自己写的墓志铭。

他知道自己会变成尘土,尘土里没有神,没有英雄,没有永恒的荣耀。只有一粒一粒的、卑微的、沉默的灰。可就在那灰里,他还许诺了一个微笑。不是胜利者的微笑,是失败者的微笑——是明知会输、还要上场的人的微笑。

我出了公园,走在山阴路上。先生生前走过这条路么?他住在山阴路大陆新村的时候,出门买菜、去内山书店、或者只是散步,大约是从这里走的。那时候的路面还是石头铺的,没有这么多霓虹灯。路两边也没有这么多咖啡馆和便利店。那时候的夜,是真的夜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
可他没有离开,他留下来了。在铁屋子里呐喊,在无物之阵里举起投枪。他一个人。

一阵风,梧桐叶子哗哗地响。那声音闷闷的,被厚墙挡着,漏出一点点。渐渐地,它响了,像铁屋里有人在呼喊,像一颗流星从天边擦过去。

浩茫心事连广宇,于无声处,惊雷暗滚。

十

我回头看,虹口公园的大门远了,隐在夜色里。那一片松柏的墨色,和夜色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树,哪里是天。可在那一片黑暗的深处,有一座铜像,一个人,沉着脸,抿着嘴。带着百年不散的幽凉。

他已默然凝望近百年。而今,已是他逝世第九十个年头。

他写过《死》,留下七条遗嘱。最后一条是:“损着别人的牙眼,却反对报复,主张宽容的人,万勿和他接近。”

他不宽容,他不原谅,他记仇。

可他也写:“无穷的远方,无数的人们,都和我有关。”

这才是完整的他。一边说“我一个都不宽恕”,一边说“都和我有关”。他不宽恕的是那些贩命自肥的人、那些在无物之阵里点头微笑的人、那些用圆融的道理为压制性暴力做辩护的人。

那支烟早就熄了。

“待我成尘时,你将见我的微笑。”

先生,你已成尘九十年了。

尘里还有微笑么?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,那天走出虹口公园,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我走得很慢。

原标题:待我成尘时